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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生活】东门送别

来源: 甘肃经济日报  作者: 张万刚   2015-09-09 15:25  编辑: 顾洋


  孔融的朋友圈之十六

  东门送别

  曹操虽受祢衡当庭折辱,却念其为国出使,毕竟不能显得太寒酸,遂交待荀彧组织文武官员在许都东门外置酒相送。

  祢衡尖刻的言辞让曹操手下的一班人忿忿不平,有人找荀彧问计,送别时如何一报昨日所受之辱。荀彧说:“如祢衡来,不可起身。”

  祢衡在两个小校挟扶下至东门,见众人相送,遂下马相见。众人依荀彧之计,都如木偶泥塑般端坐不动。祢衡见此情形放声大哭。

  荀彧问祢衡:“你为什么哭啊?”

  祢衡曰:“行走在一群死尸灵柩之中,如何不哭?”

  众人齐声曰:“我们是死尸,你就是无头狂鬼。”

  祢衡说:“我是汉朝之臣,不作曹操的党羽,怎么能没有头呢?”其意是说我是汉臣,汉朝天子自是我的头领;你们是曹操党羽,曹操自非头领,所以无头的应该是你们!他将众人所说的头颅之“头”与头领之“头”偷梁换柱,又不露声色地骂了众人一通。

  送行众人气急败坏,欲杀祢衡。荀彧一方面念孔融之谊,欲息事宁人,另一方面也怕坏了出使大事,急忙制止:“量鼠雀之辈,何足污刀!”

  却不料祢衡毫不领情,说:“吾乃鼠雀,尚有人性;汝等只可谓之蜾虫。”祢衡视曹操身边众人为蜂蚁之类,不讲人伦理法,只听蜂王蚁后之命行事。其骂更深一层。

  送行诸人直觉得此人不可理喻,言语交锋又总是吃亏,作势欲杀又有荀彧相劝,酒也没喝一口,就恨恨而散。

  话说孔融离席后回到居所,备一匹马,飞速赶往东门。见到祢衡时,送行的已不见一人。

  祢衡见孔融赶来,深揖到底。二人席地而坐,借着送行诸人所置酒肉,对饮几杯闷酒。

  祢衡望着远处黄河中的瑟瑟红日,徐徐道,秦客有诗曰:河清不可俟,人命不可延。顺风激靡草,富贵者称贤。文籍虽满腹,不如一囊钱。伊优北堂上,抗脏依门边。

  孔融说,鲁生亦有歌,遂击鞍为拍,发声讴歌,歌曰:势家多所宜,咳唾自成珠;被褐怀金玉,兰蕙化为刍。贤者虽独悟,所困在群愚。且各守尔分,勿复空驰驱。哀哉复哀哉,此是命矣夫!

  祢衡随歌而起伏,合唱之。

  歌毕,孔融劝慰祢衡,世事虽艰,大道不灭。正如你骂曹操,先祖孔子亦曾受阳货之轻慢,但其治鲁,三月而有成效。后周游列国十四年,遂有桃李满天下。石坚而朽,星华而灭;惟道兴隆,悠永靡绝。心中有道,君声永流。况正平青春年少,择枝而栖,待时而动,定能有所作为。

  提起先圣孔子的事迹,祢衡心中豁然开朗。他忆起自己撰写的《鲁夫子碑》,遂朗声吟诵起来:

  受天至精,纯粹睿哲,崇高足以长世,宽容足以广包,幽明足以测神,文藻足以辩物。然而敏学以求之,下问以诹之,虚心以受之,深思以咏之。愍周道之回遹,悼九畴之乖悖,故发愤忘食,应聘四方。鲁以大夫之位,任以国政之权,譬若飞鸿鸾于中庭,骋骐骥于闾巷也。是以期月之顷,五教克谐,移风易俗,邦国肃焉,无思不服。懿文德以纡馀,缀三五之纪纲,流洪耀之休赫,旷万世而扬光。

  孔融说,天下大事,必作于细,天下难事,必作于易。心怀高远而脚踏实地者,必有所成;好高骛远而捐弃细小者,难成大事。正平谓夫子以鲁国大夫之位,犹飞鸿鸾于中庭,骋骐骥于闾巷,岂不知夫子青年时任“委吏”(管理仓库的小官)、“乘田”(管理牧场的小官)之事,亦力求事事完美吗?九层之台,起于垒土。正平须思之再三。

  祢衡点头称是,继续吟诵:

  夫大明以动,天则也。广大无疆,地德也。六经混成,洪式也。备此三者,圣极也。合吉凶于鬼神,遂殂落于梦寐。是以风烈流行,无所不通。故立石铭勋,以示昭明。辞曰:

  煌煌上天,笃降若人。邈矣悠哉,千祀一邻。明德弘监,情性存存。奕奕纯嘏,稽宪乾坤。曜彼灵祗,以训黎元。终日乾乾,配天之行。在险而正,在困而亨。穷达之运,委诸穹苍。日月则阴,天地不光。圣睿殁崩,大猷不纲。

  孔融说,君子之行,俯仰无愧天地,褒贬自有春秋。穷达之运,虽委诸穹苍,但终日乾乾,夕惕若厉,始得无咎。愿正平常怀临渊履薄之心,少些意气用事、一意孤行啊!

  祢衡很少见孔融如此絮絮叨叨,心下也明白他的一番好意,便说,当初自己来许都前,始达颍川(今河南禹州),乃阴怀一刺(名片),既而无所之适,至于刺字漫灭。今在许都数月,与君音声相和,并得书以荐,怀中无漫灭之名刺,肩上有朝廷之使命。这不算长进吗?

  孔融笑骂,你这也算长进?劝降刘表,正平有几成把握?

  祢衡说,此事断无可能。但许都一行,有两案可击节。

  孔融问,哪两案?

  祢衡从容答道:文举荐祢衡一篇文字,十分光彩;祢衡骂曹操一篇言语,十分锋芒,可称双绝。

  孔融见祢衡提到骂曹一事,便正色道:“正平大雅,固当尔邪?”

  祢衡说,曹操赘阉余丑,身侧多狐兔走狗之辈,骂便骂了,只是一时痛快,辜负了文举荐举一番美意,断送了致君报国一条道路。

  孔融长叹一声,说,事已至此,正平作何打算?

  祢衡道,只有到荆州再见机行事了。

  孔融见日已向晚,祢衡的情绪虽起起落落,但也多少听进去了一些劝慰之词,便不再多说什么。二人互道珍重,分别而去。

  祢衡想起自己来许都之前许多打算都化了泡影,心下怅然。念此去荆州山高路远,便叫两个小校收拾所余酒食,驮于马上,三人三骑,彳亍而行,离许都渐行渐远,拖出长长的影子。

  (作者单位:省国税局办公室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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